秃头少女

混吃等死的辣鸡

川上林

主角:常川/林嘉
配角:都配角了不重要!

常川从网吧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了,眯了眯眼,低头把烟点着。街巷里的风有点大,他用手护着点了好几次才点着。
想都没想,点着烟后就往左转。两个挺漂亮的女生和他擦肩而过,他听到她们说:“看来还是有帅哥的。”他没什么反应,好似没听到。
他在网吧呆了三天,闻了一下身上,心里骂了一句:“操!”
街上挤到不行,各家商店里喇叭比赛似的一声赛一声,常川本就不美好的心情顿时更糟了。
好不容易挤出三山街,常川长长的吐了口气,在路边随便找了家馆子就钻了进去。
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,服务员看了他十几回他才从菜馆里出来,慢慢悠悠地沿着马路往车站走。刚看到车站站牌,兜里的手机响了。
“川哥,你快来暗黑!”手机那头的人扯着嗓子吼,背景音嘈杂得很。
常川烦得要死:“来你个蛋!”
“林嘉也在这,他被张霖那孙子缠上了!”
“我操!你他妈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!”常川伸手拦了辆出租,“你看着点,我这就去!”
“我也是刚来才看到的!川哥你快点!”
常川挂了电话不停地催着司机,司机“嗯嗯”地应着却还是慢悠悠地开着,急得常川想把车抢过来自己开。
暗黑是江新街尽头的一家酒吧,什么时候开门什么时候赶人全看老板心情,要不是里面酒水种类多又不贵,估计生意就不会那么好做。常川平时没事就会去那玩,但从上个月开始他就没再去过了。
到了酒吧门口,车还没停稳常川把钱一扔就急忙跳下了车。
酒吧门口站着一个顶着板寸的男的,看到常川下了车立马迎了上去。
“你怎么出来了?”常川扫了板寸一眼就大步冲进酒吧。
板寸跟在他身后:“我让人盯着呢,林嘉估计已经喝趴下了。”
“操!”常川咬牙骂了一句,“把棍拿给我!”
“啊?川哥你真要打啊?”板寸皱巴着脸。
“他妈的张霖那孙子什么样你不知道?盯着林嘉那么久了还不死心!老子这次不打得他爹妈都不认我就不姓常!操!”
板寸去拿棍,常川从拥挤的人潮中挤过去,被人摸了好几把屁股都来不及跟人算账。
在他长待的那个角落他看到了趴在桌子上林嘉,还有快贴到他身上的张霖。
心底的火猛地窜到头顶,常川冲过去一脚踹开挡路的人,一把把林嘉拉了起来。
本来张霖正往林嘉脸上凑,猛地扑了空,人差点一头栽到地上。
张霖扶着沙发和桌子爬起来,抬头看是常川,不悦地拧着眉:“常川?你他妈来干嘛?”
常川单手抱着林嘉,恶狠狠地瞪着张霖:“来干嘛?老子来打死你个孙子!”
张霖噌地站起来,指着常川:“常川你别他妈找事!就一个你不要的破烂货,你真要和我撕破脸?”
“你他妈说谁是破烂货!”常川把林嘉塞到板寸怀里,“张霖我告诉你,就是我他妈不要了也轮不到你来捡!”
常川一脚踹在张霖的肚子上,趁着张霖弯腰捂肚子的时候,接过板寸递过来的棒球棍砸到他背上,张霖顿时嚎了一嗓子。
“都他妈干看着干嘛!给我上啊!”张霖倒在地上冲身边的人吼道,疼得直抽抽,也不知该捂肚子还是揉背 。
一伙人也抄家伙上了,常川看了板寸一眼,板寸点点头,拖着林嘉跟着尖叫着跑出酒吧的其他人一起出去了。
板寸把林嘉放到车里,想了想骂了一句,把车锁上拎着棒球棍又跑回了酒吧里。
回到酒吧的时候,酒吧里的人都已经散的差不多了。常川身上挂了好几处彩,白色的长风外套上全是血和脚印,板寸带来的两个人也被打的够呛。但常川在,张霖一伙人就绝对讨不了好。常川只管揍张霖,张霖的手下凑上来他只是给踹开,张霖那张脸已经被他打的真的爹妈不认了。
板寸啐了一口,骂了一句“操你大爷的”,就冲了上去。
张霖一伙人看形势不利,把张霖从常川手里救出来就跑。板寸要去追,常川拦住了他,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:“咱们今天人少别追了,反正他没一两个月出不了院。”
板寸看着酒吧门口跺了跺脚,转身回去坐在常川身边。
常川动了动,扯到了伤口,“嘶”地吸了一口气:“操!”
“川哥你先去医院吧!”板寸看了眼他身上的伤。
“不用,又死不了!”常川撑着棒球棍站起来,“钥匙给我,一会给酒吧老板算账赔钱,再带兄弟们去医院看看。”
“行!”板寸没多说,把车钥匙掏给了他。
常川贴近车窗看到林嘉皱着眉倒在后座上,打开门把身子探进去拍了拍他的脸。
林嘉一把打开他的手:“别他妈碰我!”
常川啧了一声,伸手想把他拉起来:“我,你哥!”
人没拉起来倒是扯到了胳膊上的伤口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得,就让他躺着吧。

林嘉醒过来的时候,常川正倚在车门上抽烟。他拍了拍车窗,常川转过身退开一点看着他。
林嘉摇下车窗,眯着眼看他,看到他身上的伤愣了一会才问他:“你和张霖打架了?”
常川凑到他眼前,把烟喷到他脸上:“不然呢?”
林嘉被呛了一嗓子,皱着眉抬手挥了挥:“不是说让你别抽烟了么?”
常川抽掉最后一口烟,扔掉烟头抬脚碾了碾,打开车门挤了进去。
“说吧,谁让你自己跑来暗黑的?”常川在椅背上靠了靠,偏过头看着林嘉。
“我凭什么不能去?”林嘉低头抓着被常川坐在身下的衣角,“反正我就是你不要的破烂货,你管我那么多呢!”
最后这句话林嘉几乎是吼出来的,本来常川还想打林嘉,听到他这一句后把手翻到下面,托着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抬起来,林嘉的眼眶红了一大圈。
“你听到了?”
常川拿袖子给林嘉擦眼泪,却被林嘉一把推掉了。
“你衣服都脏了,别碰我!”
估计林嘉这也是酒没全醒,不然说什么他也不能在现在这种情况下,当着常川的面哭。
“不是小果子,这事你总得让我想想……”
“想什么?”林嘉打断他,“我就是告诉你这么个事,我一没强迫你回应我,二没阴魂不散的缠着你,我到底做错什么了?!”
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,林嘉特别看不起这样的自己,但是一想到这些年他是怎么忍着的他就觉得憋得慌。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,他干脆胳膊撑在腿上抱着头,任由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。
常川本来想伸手往他脑袋上来一巴掌,听到他这话愣了愣,顿住的手往下移了移,轻轻放在他脖子上捏了捏。
林嘉拍开他的手,常川叹了口气,伸手把他抱在怀里拍了拍:“小果子……哥就是突然知道这件事有点……懵……你说你在我眼里就还和十三年前一样,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,我就是不明白怎么……突然就这样了……”
“怎么这样怎么这样!我也想知道怎么就这样了啊!”林嘉终于压抑不住,狠狠地捶了常川两拳,头抵在他肩膀上嚎啕大哭,“从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你的那天起我就开始害怕,我怕被别人知道他们用异样的眼光看我,更怕你知道了会觉得我恶心再也不理我!所有的所有我都只能自己憋着,我不能和别人说,也不敢和别人说!我也想知道怎么就这样了!到底是怎么了?是不是我和别人不一样就活该被所有人抛弃啊?”
常川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已经湿透了,他搂紧林嘉又拍了拍,嗓子有点发紧。
怎么就这样了呢?他只知道从十三年前林嘉替他挡那一棍的那天起,他就是他比亲弟还亲的弟弟,他从舍不得欺负更不许别人欺负的弟弟,他最喜欢的……小果子。
林嘉现在哭成这样他心疼得不行,他从不能忍受林嘉受任何委屈,可他没想到到今天让他受了最大委屈的竟是自己!
林嘉喜欢自己,憋在心底喜欢了十年。要不是因为领了第一笔正式工资又赶上他生日高兴过了头,大概这辈子他也不会把这份喜欢说出来吧……但自己也因为这躲了他一个月,不管不问的,所以张霖那孙子今晚才那么嚣张……
也不知哭了多久,林嘉的哭声逐渐低了下去,又在他肩膀趴了一会才哑着嗓子说:“你衣服湿透了,”清了清嗓子从他肩膀上起来,又骂了一句,“操!真丢人!”
肩膀被压得太久酸疼酸疼的,常川动了动胳膊,倒在靠背上,往林嘉身上歪了歪,抬眼看了一眼林嘉红肿的眼睛。
“十三年啊……真快,”常川动了动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“总觉得你还没长大。”
“我早就长大了。”林嘉还是觉得嗓子很难受。
常川捞过一瓶水递给他:“嗯,长大了!”说完笑了笑,“你当初替我挡的那一棍子时真给我吓懵了,我想这孩子是不是傻啊!你说咱俩刚认识你那小身板居然敢替我挡棍子……”

林嘉十一岁的时候父母出了车祸去世了,亲戚们都觉得晦气,不肯接养他,最后他被送到了镇上的姥姥家。
父母双双去世,对林嘉和姥姥的打击都很大,姥姥年纪已经很大了,一想起来林嘉父母去世,林嘉又还小,就禁不住流眼泪。
姥姥当时的身体就已经不大好了,根本没办法照顾林嘉。当时常川家就在姥姥家隔壁,常川妈妈总是让常川给林嘉和他姥姥送些吃的穿的用的。
常川第一次见林嘉就是林嘉被接过来的第一天晚上,他妈让他去送饭。
看着沉默地坐在角落里的林嘉,常川笑嘻嘻地凑过去。
“小弟弟你叫什么?几岁了呀?”
林嘉不看他也不理他。
常川想了想,从兜里掏出来一块糖塞到他手里:“可甜了,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呢!”
林嘉还是不看他也不说话,只紧紧攥着手里的糖。
常川盯着他看了看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:“真好看,跟我家门口树上的小果子似的。”
常川去和林嘉姥姥唠了一会,说了没两句,姥姥又开始抹眼泪。
“小嘉可怜呀,他这才十一岁,爹妈就没了,你说我一个快死了的老太婆怎么养活他呀……”
常川愣了愣,看了一眼还坐在角落里的林嘉:“他十一了?”
“嗯,都上五年级了。”姥姥擦了擦眼睛。
常川看了看林嘉那小小的个头,就那样最多就八、九岁,居然都十一了?
词汇匮乏的常川穷尽毕生所学安慰了姥姥两句就起身回家了,出了门又折回去往林嘉手里塞了一把糖。
刚从林嘉姥姥家出来,常川就被人叫住了。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身后是他学校里那伙刺儿头,整天看他不顺眼找他事!今天在学校他和其中一个人打了一架,那人没讨到好处,估计这会儿来找事了。
常川转过身,不耐烦地问他们:“干嘛!”
带头的嘚瑟地抖着腿扬着下巴:“咱们聊聊!”
“不聊!没空!”常川挥了下手转身就要走。
这就在他家门口,要真打起来他妈肯定能看到,回去他得被他妈整死。
“我操你妈!”
他听后面有人骂了一句,还没来得及转过身,背上就被什么砸了一下,疼得他狠狠地抽了一口气!
“信不信老子撕烂你的嘴!”常川转过身吼了一句。
那伙刺儿头有四个人,常川肯定打不过他们,但他们骂了他妈又搞偷袭,他最不能忍这些!
一伙人马上就扭成一团,常川肚子被踹了一脚倒在地上,他顺势抱住头,时不时露条缝找还手的机会。
机会还没找到,倒是看到今天被他打的那个人拎着一根铁水管挥了过来。常川在心底狠狠地骂了一句,这胳膊估计今晚是要废了。
想象中钻心的疼他是没感觉到,倒是感觉到有个人扑到了自己身上,停了好几秒身上的人才疼得嚎啕大哭,震得他耳朵嗡嗡地响。
常川赶紧坐起来抱住林嘉,结果林嘉哭得更凶了,常川立马松开手转而捧着他的脸。
“你怎么样啊?”常川吓得手足无措,“你你你……”
林嘉这一嗓子嚎得周围的邻居都跑了出来,一伙刺儿头一看不好,撒腿就跑。
梅林英手里拿着菜勺从家里冲出来,大叫着:“怎么了怎么了?”
一看到常川扶着嚎啕大哭的林嘉坐在地上,立马柳眉倒竖,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常川骂:“你个狗崽子我让你送个饭你怎么把人弄哭了?”
常川一看梅林英来了,扯着脖子急得声音都拐了弯:“妈,我错了我错了,你快来看看他!”
梅林英跑到常川跟前,把菜勺一扔,抱起林嘉问常川:“怎么了这是?”
“被铁水管砸了!”
“什么?!”梅林英一脚把常川踹倒了,抱着林嘉就往医院跑,“你个狗崽子我真恨不得现在就打死你!”
常川立马从地上爬起来,跟在梅林英身后往医院跑。

林嘉哭了一路,到医院还是哭,常川都不知道他肺活量怎么能那么大,气都不喘地哭了这么久。
铁水管砸到了右胳膊上,折了,得打石膏。
石膏打好了,林嘉一抽一抽地哭着喊疼。常川在身上搜刮出来一块糖塞到他嘴里,捧着他脸给他擦了擦眼泪:“不哭不哭啊,都怪哥哥!”
林嘉抽抽了好一会,才眼泪汪汪的看着常川说:“疼……”
常川立马说:“疼啊,哥哥给吹吹就不疼了!”说完就低头在他打着石膏的胳膊上吹了吹。
梅林英拎着药走到常川身边踢了他一脚:“你傻啊!”弯腰把林嘉抱起来,药塞给他,“你赶紧把你这一身战绩去处理处理!”
梅林英下脚挺重的,常川呲着牙揉了揉腿,站起来摸了摸林嘉脸哄他:“别哭啊,哥一会去给你买好吃的。”
林嘉点点头。
梅林英又踢了他一脚:“赶紧滚蛋!”
常川冲林嘉呲呲牙,跑去处理他的战绩了,实际上也就跟医生要了一把创可贴,自己胡乱贴上就算了,反正他以前打架都是这么干的。
医院对街有个老大叔卖雪花糖球特别好吃,常川把自己攒的私房钱拿出来买了一大包。
他回医院的时候,林嘉已经在梅林英怀里睡着了。
梅林英一眼就瞥见了他手里的雪花糖球:“还藏什么藏!赶紧拿过来让我尝一个!小狗崽子居然自己有钱买东西!”
“妈这是买给小果子的……”常川又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。
“他吃这么多肚子该坏了,”梅林英瞪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怀里的林嘉,“什么小果子?他啊?”
常川不情愿地把雪花糖球递给她:“嗯,长得跟我们家门口树上的果子似的!”
梅林英捏了一个糖球咬了一口,白了他一眼:“你瞎啊!什么破比喻!”
梅林英抱着林嘉起来,常川忙伸过胳膊抱林嘉,梅林英小心地把林嘉放到他怀里:“你慢点。”
梅林英甩了甩胳膊,又捏了一块糖球塞到嘴里,拍了拍手:“你今晚直接去林嘉姥姥家跪着吧!”
“啊……”常川苦着脸,“我晚自习还没上呢!”
梅林英扫了他一眼,伸手又要拿糖球,常川紧紧地抓着袋口。
梅林英冲着他脑袋就是一巴掌:“你还知道晚自习呢!早给你请过假了你就安心地去跪着吧!”
其实常川不担心去林嘉姥姥家跪着,反正从小到大他已经跪习惯了,他就怕他妈把邻里街坊的都叫过来看,忒丢人!
“常川,你都初三了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么?你从小到大我对你学习上都没什么要求,你打架我也没怎么管,可你不小了,初中都要毕业了,你打算以后怎么办?好好上学还是就这样混日子?我养不了你一辈子……”
“妈,”常川把林嘉往上抱了抱,林嘉半张脸埋在他脖子里,“我以后怎样我心里有数,我以后的事你不用愁,我从小到大除了打架答应你的事都做到了,这次你也得信我!”
梅林英幽幽地看着他,他也坚定地看着梅林英。
“行,随便你。”梅林英啧了一声。
常川跟在梅林英身后走了好一会才跟蚊子似的哼哼道:“但你还是得再养我几年……”
梅林英猛地转过身踹了他一脚:“嘿,你个小狗崽子想累死你老娘啊!”
把林嘉送回去的时候林嘉姥姥果然又开始心疼地抹眼泪,常川心里特别难受,真就在林嘉姥姥面前跪着了。
“哎呦,大孙子你干嘛?赶紧起来!我还没死呢,可别给我磕头!”林嘉姥姥伸出一只手去扯他。
“行了,老婶你就让他跪着吧,不然他心里不舒服。”梅林英踹了踹常川的屁股。
“哎呦那也不行,快起来,挺好的大孙子被你整成什么样了,哪能说跪就跪了。”
梅林英叹了口气:“就您惯着他!”
常川被梅林英踢了起来,低着头凑到林嘉面前。
“小川也是我看着长大的,就跟我亲孙子一样一样的!”林嘉姥姥摸了摸他的头。
常川站到梅林英身边,低声说:“妈,要不把小果子接我们家去吧,林奶奶这样不方便照顾他……”
梅林英看了他一眼:“自己去说。”
常川和林嘉姥姥说了让林嘉去自己家,林嘉姥姥推脱了一下就让他把林嘉带走了。
“唉……我一个快死的人了,小嘉跟着我净受罪了……”
“老婶你别瞎说!”梅林英轻轻拍了拍林嘉姥姥。
林嘉姥姥又抹了抹眼泪。
之后常川每天除了上学还要忙着照顾林嘉,走哪都抱着,林嘉也愿意多跟他说话,但对别人还是不搭理。
“你别整天抱着他,他是胳膊断了又不是腿断了。”梅林英把围裙解下来,“你一会把饭菜给你林奶奶送点过去,厂里有点事我过去一趟!”
常川点点头,喂了林嘉一口饭。
喂林嘉吃完饭,又给林嘉姥姥送了饭,常川看了看时间,又细细叮嘱了林嘉一番才在他有些肉肉的小脸上亲了一口,跑去上晚自习了。

“那段时间真把我折腾够呛的!”常川握着林嘉的手捏了捏,“不过我特高兴,你当时真的是好看又听话,板寸他们都特别羡慕我!”
林嘉吸了吸鼻子,常川抬头看他:“当初你为什么没答应让我妈领养你?”
常川上高三时林嘉姥姥也去世了,林嘉在灵堂里跪了两天,不吃不喝的,第三天就起了高烧,把常川急死了。
林嘉姥姥就林嘉他妈一个女儿,人死了丧礼都是街坊邻里合伙给办的。
那之后林嘉又和刚来到这时一样,连常川和他都说不上几句话,只有到晚上他才会躲在被窝里哭。常川抱着他,轻轻地拍着他,贴在他耳边轻声说:“哥在呢哥在呢……”
正好那会他们那块做规划,要拆迁,梅林英拿了拆迁费想在常川学校附近买套房。
“妈……”常川看了看梅林英,“小果子怎么办?”
梅林英拿着存折算账:“你想让他跟我们过。”
“嗯,”常川把手放在腿上搓了搓,“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你怕有人说闲话,对吗?”梅林英放下存折,看着他。
常川点点头:“其实我是想你直接认他当儿子算了!”
梅林英拍了他一巴掌:“你个小狗崽子,想法倒不少!”梅林英叹了口气,“这事难办呐,我先想想办法吧!”
常川松了一口气,点点头。
梅林英很快就把新房置办好了,搬家之前她请几个交好的邻里吃了顿饭。
一顿饭吃的格外热闹,饭吃的差不多的时候,林嘉放下筷子,低着头说:“梅阿姨,我想……我能不能以后……去你们家……”
林嘉声音不大,但一屋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,顿时所有的人都不说话了,都看着林嘉和梅林英。
梅林英摸了摸林嘉的头,笑着说:“梅阿姨家你想来就来!”
“不是……”林嘉抬起头看着梅林英,“我是想以后都和你们一起过!”
梅林英愣住了,屋里更没人说话了,常川有些着急地看着梅林英。
“哎呀,小嘉可怜的哟!英妹子你就让他去你家过呗,这几年林嘉也基本上是吃住在你家,也差不多是你半个儿子了!”坐在对面的胖嫂先大着嗓门开了口,“或者你干脆认他当儿子算了!”
梅林英皱了皱眉:“他跟我过我当然没意见,但认儿子的事得听嘉嘉的!”
常川急忙接过话头:“小果子行不行?以后我就是你亲哥你就是我亲弟了!”
林嘉低着头想了一会,咬着嘴,缓缓摇了摇头。
常川看起来有些失望,但立马又笑了起来,搂着他的肩:“哎,没事!反正你在我眼里就是我亲弟!”
林嘉低头咬了咬嘴,没说话。

“那时候……”林嘉仰着头,胳膊搭在眼上,“如果被领养了,我真的就一点念想都不敢有了……”
常川愣住了,坐起来拉下他的胳膊看着他:“那时候你就已经……”
“那时候还不明白,到你上大学走了……半年都见不着你……我才确定我……”林嘉偏过头看着他,说的有些艰难。
常川拉着他的手捏了捏,低着头没说话。
“上个月真的是高兴昏了头,不然……”林嘉顿了顿,“我真的特别矛盾,想告诉你又不敢告诉你。在告诉你之后我回了趟家,梅阿姨一直和我抱怨,说你都快三十了还没定性,也不正经谈个女朋友,她急着抱孙子……”林嘉反手握住常川的手,握得紧紧的,“常川,我当时真的是害怕了,比害怕你真的不要我了还要害怕……我怕梅阿姨会生气会哭,我怕她也不要我了,我怕我会把这个家毁掉……二十几年梅阿姨一个人撑着这个家,我知道梅阿姨一直拿我当亲儿子看,所以我真的不敢,不敢让她知道我是个同性恋,而且喜欢他儿子……”
林嘉喉咙又一阵发紧:“我真的特别后悔,我怎么就没忍住……哥,我真的害怕!你说我怎么就这样了啊?我是错了吧?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……”
常川抱住林嘉,喉咙也有些难受:“小果子你没错,都是哥不好,如果……哥和你分开,哥走就好了……”
常川从没见过林嘉这样,哪怕是当初他爸爸妈妈和奶奶去世。也许,他们分开就好了……
林嘉听到常川的话,身体顿时一点点僵住了,一把推开他,常川撞到了车门,撞得挺狠,后背一阵阵的疼。
“该走的人是我!我走!”林嘉指着常川吼,转身打开车门跳下车跑走了。
常川顾不上背后的疼痛,也跟着跳下车去追林嘉。
林嘉跑得很快,周围都是一片荒地,常川不知道人怎么瞬间就没了。这会天还黑着,要是出了什么事……
“操!”常川转着看了一圈又一圈,“小果子——”
常川一边打电话一边叫着林嘉,电话不知打了多少却始终没人接,常川发了条短信后又给板寸打电话。
“到五公里的那片荒地来,小果子不见了!”
说完就挂了电话,接着找林嘉。
板寸带着一伙兄弟急慌慌地赶到荒地,二话没说就开始找人。这时候常川正着急,天大地大找林嘉最大,你再废话他能废了你。
荒地面积很大,大小陡坡也不少。常川是看着林嘉下车往前跑的,所以找人的时候也是往前找的。
“川哥!”
常川听到有人叫他,没有一丝犹豫地跑了过去。
“川哥你看那是不是个人?”那人拿着手电朝下面一团影影绰绰的黑影晃了晃。
“操!”常川立马就从坡上滑了下去。
这个坡特别陡,几乎都是垂直的了,高有十几米,下面都是杂草乱石,人要是掉下去怎么也得进医院躺一阵。
林嘉喝了不少酒,情绪波动也大,刚开始确实是往前跑,跑着跑着就偏到了左边,也没看清前面是什么路,脚下一滑人就滚了下去。
“川哥!”板寸喊了一声,也跟着下去了,“你们去车里拿绳子,一会拉我们上去!”
常川滑到下面果然看到林嘉躺在一堆乱石上,他跑过去把林嘉半抱起来,板寸拿着手电过来给他照着灯。
常川就着灯光看了看刚扶着林嘉头的手,当看到手上粘稠的血时顿时慌了神,身子有些发抖,拍了拍他的脸:“小果子,小果子,你别吓哥啊……”
“川哥你别慌,”板寸帮他把林嘉扶起来,“咱们先上去,去医院要紧!”
常川把林嘉绑在自己背上,扯着从上面扔下来的绳子往上爬,心急地摔了好几次。

梅林英急慌慌地出来,披头散发的脸也没洗,穿着身睡衣,外面套了件呢子大衣。一路小跑找到病房,把蹲在病房门口的常川揪了起来,急声问:“怎么回事啊?怎么就住院了?”
常川蹲的有点久了,腿酸麻酸麻的,猛地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,有些站不稳。
“不小心摔坡下去了,轻微脑震荡,今天就能醒。”常川扶着墙稳了稳身子,说得有些没力气。
梅林英往病房里看了一眼,气不打一处来:“我不是让你照顾好他吗?你怎么答应我的?这会人怎么就脑震荡了呢?!”
常川被踹了一脚,摔到了地上,他没起来,低着头不说话。
“常川你跟我说实话,你和嘉嘉到底怎么回事?”梅林英蹲在他面前看着他,“我问嘉嘉他说没事,但你俩我是看着长大的,你们有事没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!”
常川还是坐在地上不出声,最后咬了咬牙,抬头看着梅林英说:“妈,我跟你说件事……”
林嘉醒过来时只觉得全身上下散了架似的疼,头也很沉,他艰难地歪了歪头,看到了一脸倦容的梅林英愣愣地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,好像还哭过。
听到动静梅林英回过神来,冲林嘉扯了扯嘴角:“嘉嘉醒了啊,还难受么?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看看?饿不饿?要不要吃点东西?”
病房里没看见常川,林嘉伸手握住梅林英的手,拦住她喋喋不休的话头:“阿姨,我哥呢?”
梅林英愣了一下,低下头给他掖了掖被子,笑着说:“刚店里有事他回去处理下。”
尽管梅林英的语气和平时没太大区别,但林嘉心底突然涌出一股不安,后背也一阵阵发凉。
“他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?”林嘉挣扎着要坐起来,梅林英扶着他坐起来,在他身后垫了个枕头。
“处理好了就回来了,我去给你买点饭。”梅林英说的很快,拎过包转身就往外走。
林嘉伸手拉住她,看着她嗓子有些发紧:“梅阿姨,你跟我说实话……我哥他……是不是走了?再也不会……回来了?”
梅林英没说话也没转身,肩膀一点点抖了起来,最后干脆把包一扔,摔坐在椅子上,捂着脸哭了起来。
林嘉的心彻底凉了,眼前一阵阵地发黑。他掀开被子想下床,却直接一头栽了下去,他立马爬起来跪着蹭到梅林英身前,抓着她的胳膊急声说:“梅阿姨我错了我错了……你让我哥回来,不该他走的,我走就好了,我走就好了……我错了我真的错了,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……”眼前还是一阵阵发黑,他有些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,“梅阿姨我求求你,你让我哥回来吧,不怪他都是我的错!我再也不敢了!你让他回来,我走我走……”
梅林英哭得越来越大声,抬手一下下打在林嘉身上,每一下都下足了狠劲,哭着喊:“为什么啊?为什么啊?他不是交过女朋友么!怎么就这样了啊?”
林嘉低着头,两条胳膊无力地垂着,也哭着说:“我不知道,真的不知道……我真的错了,梅阿姨对不起……我真的不敢了……”
梅林英一口气没喘上来,两眼一翻晕了过去,吓得林嘉抖着身子接住她,扯着脖子喊医生。
梅林英在林嘉隔壁的病房睁着眼躺了两天,林嘉守在她身边,不敢说话,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
夜很深很深的时候,因为两天没吃没喝没说话,前天又哭得那么厉害,梅林英开口说话的时候,嗓子哑得自己都怀疑自己说没说话。
“嘉嘉……”
林嘉愣了一下,才急忙凑到梅林英身边,握着她的手:“阿姨我在呢我在呢!”
梅林英偏过头看着他,抬手摸了摸他的脸,勉强地扯了扯嘴角:“从你到我家的那天起,我是真把你当我亲儿子看的……”
林嘉低下了头,心底一阵阵泛酸。
“十三年了,你天天粘着常川,常川也惯着你,我都没他那么疼你。”梅林英放下手,又笑了笑,看着天花板,“我从来没见过你和哪个女孩有点什么,我总想孩子大点就好了……常川我不大管他,谈女朋友只要不出格我也由着他。我看得出来,他每次交女朋友你都不高兴,你不高兴他就跟人家分手……我总是跟自己说:‘没事,常川就是太惯你了,等年纪再大点自然就该娶媳妇了。’我一直不敢往深处想,我多希望是自己想多了……”
林嘉脑袋嗡得一下就懵了,梅阿姨知道!早就察觉了!他感觉身子一阵阵地发凉,手抖得不行。
梅林英又哭了起来:“但是前天他和我说,他不能跟女孩结婚,他……他怎么能那么对我!可我又能怎么办,我就这么一个儿子……我只能由着他,他要走我就让他走,他走了我们就都好过……”
林嘉猛地抬起头,拼命地摇着头:“不是的不是的,梅阿姨该我走的!”
梅林英把手抽出来,翻过身子背对着他:“你回去吧,我睡会。”
林嘉还想说,但看了看梅林英消瘦的背影,只好回去了。

三个月了,常川一直没消息。他出院之前梅林英有板寸他们帮忙照顾着,出院之后他回家住了,没去他和常川住的公寓,梅林英还是得有人照看着。梅林英每天呆在家里,除了做饭做家务就是发呆。
林嘉和梅林英每天的对话就是“回来了”“吃好了”“睡了”这些极其日常的,其他时间都是各自沉默着发呆。
白天两个人都和往常差不多,但每天晚上林嘉隐隐约约都能听到梅林英的哭声,他心口一阵阵地疼,疼得要死了。
梅林英叹了口气,放下菜刀,掏出手机给板寸打了个电话。
“又没吃饭?让他多少吃点吧……嗯,嘉嘉不知道……”
挂了电话,打开电饭煲尝了一口绿豆百合粥,咸了。
梅林英把粥倒了,刷了一下锅就把锅扔水池里出了厨房,窝到沙发上打开电视盯着发呆。
晚上林嘉回来的时候屋里一片漆黑,他摸到开关开了灯,看到沙发上的梅林英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没开灯?”林嘉换了鞋,先进了厨房。
“今晚没做饭,”梅林英撑着坐僵了的身子站了起来,“出去吃吧。”
林嘉应了声:“那阿姨你先换衣服吧,我把厨房收拾一下。”
梅林英换好衣服,拎着包站在厨房门口:“走吧。”
“嗯。”林嘉擦了擦手,出了厨房。
“好久没出来吃过了,都吃撑了。”梅林英挽着林嘉地胳膊,揉了揉肚子笑着说。
“嗯,以前每次我和……”一顺嘴就扯到了以前的事,林嘉忙住了嘴。
梅林英甩着包:“那时候也没多少钱,出来吃一顿不容易,只有你和常川考试考好了或者过生日我才会带你们出来下馆子。”
林嘉愣了愣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两个人沉默着走到公寓楼下,梅林英突然停了下来,低着头说:“嘉嘉啊,你去接你哥回来吧。”
林嘉猛地愣住了,看着梅林英说不出来话。
梅林英叹了口气:“我想过了,十年了,这事怕是没法说了就了了。仔细想想,这样你不想当我儿子也必须是我儿子了。”
梅林英笑了笑,又忍不住哭了起来:“嘉嘉啊,阿姨想常川了,你也想他了吧?你把他接回来吧!我受不了这样了!”
看着梅林英这样林嘉真想狠狠地抽自己几巴掌,他清了清嗓子:“阿姨你要是想……常川了,我去把他接回来,我也想……他了。”林嘉扯了扯嘴角,“你别这样了,最近都瘦了很多,都不漂亮了。”
梅林英拿包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:“瞎说!你才不漂亮!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,板寸知道,你去问他。”
说完就一个人进了公寓,走了两步又转过身说:“接完人别回来,我怕我会打死你们俩!”
林嘉看着她笑了笑:“打死就打死吧!”
“那不行,你俩都被我打死了谁给我养老送终啊!要去赶紧去,省得我后悔!”

其实常川哪也没去,店里有宿舍,他就一直在店里待着,什么事都让板寸办,自己从不出去。
他和梅林英说他去了外地,但他舍不得走远,他知道林嘉不会来店里找他的。所以在他看到林嘉时整个人就愣住了,手里端着的泡面掉到了地上。
林嘉看着常川心疼又想笑,常川人瘦了一大圈,也不知多久没刮胡子了,头发估计也好几天没洗了,上面穿着一件宽松短袖,下面一条大裤衩,趿拉着拖鞋。
林嘉扑过去狠狠地抱住了他,笑着在他耳边说一句:“常川你真臭!”
常川差点被推倒,骂了一句,稳了稳身子,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梅阿姨让我来的!”
“我妈?”常川怀疑自己在做梦,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,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冷气。
“嗯!梅阿姨说以后我也是她儿子了!”林嘉笑着又要扑到他身上。
常川被吓得差点坐到地上,扶着林嘉瞪大眼问他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林嘉趴到他耳边大声喊道,“咱妈让我接你回去!”
“操!”常川捂着耳朵推开他,“你再打我一下,我是不是想你想疯了。”
林嘉捧着他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:“还疯么?”
常川耳朵红了一片:“操!”
“常川,”林嘉和他头抵着头看他,“半年没见了。”
常川也看着他:“嗯。”
“你想不想我?反正我想你想得快疯了!”
“想,想得都要死了!”常川笑了笑。
“要死了啊,那我给你做人工呼吸。”林嘉笑着往前凑了凑。
常川推了他一把:“别不正经,我妈怎么会让你来接我?”
林嘉抱着他嘟囔道:“妈想你了……”
常川心抽了抽,抱着林嘉没说话。
“你赶紧去洗澡吧,臭死了!”林嘉从他身上跳下来,“洗完咱们回家!”
“嘿,”常川起来找换洗衣服,“都抱这么久了想起来嫌弃我了!”
“那我和你一起洗。”林嘉凑过去。
“不要!”常川关上了浴室的门。

两个人洗完都凌晨了,常川给梅林英打了个电话,那头立马就接了起来。
“妈,还没睡呢?”
“这不是被你电话吵醒了么!”
常川笑笑,看了一脸紧张的林嘉一眼。
“今晚别回来了,别又一通折腾害我睡不着觉!”
“得令!”常川捏了捏林嘉的手,“想吃什么我明早买点过去。”
“别买了,”梅林英顿了一下,“你去原来医院对面的那条街买点雪花糖球和糖炒栗子回来。”
“行!”
“挂了吧,我得睡觉了!明天别来太早,打扰我睡觉!”
常川还来不及说话,梅林英就把电话挂了。
“妈说什么?”林嘉凑到他面前问他。
常川看了他一眼:“‘妈’叫得挺顺口的,偷偷叫过很久了吧!”
林嘉踢了他一脚:“别废话!”
“妈让咱们明早过去,顺便给她买点糖球和栗子。”
“没别的了?”
常川躺到床上:“我说妈什么态度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么?你现在担心个什么劲!”
林嘉往他身边挪了挪,捶了他一下:“你还好意思说,你一个人跑了,我天天对着妈都难受得要死了!”
常川侧过身子,抱着他贴在他耳边说:“对不起。”
林嘉也抱着他:“对不起。”
常川笑了一下:“你跟我对不起个屁!”
“那你跟我对不起个屁!”
常川啧了一声,又叹了口气:“是咱俩对不起咱妈。”
林嘉没说话,握紧了常川的手。
两个人回到家时梅林英已经做好了一大桌子菜。
“你俩还知道回来啊?菜都凉了!”梅林英白了他俩一眼,端着碗去盛饭。
常川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才八点多。
“是是是,我们错了,梅大美女打算怎么整我们俩?”常川伸手去接碗。
“什么叫‘整’!我是那样的人么!”梅林英把碗在他手上砸了一下,递给了林嘉。
“妈最好了!”林嘉笑着接过碗。
梅林英愣住了,问林嘉:“你叫我什么?”
“妈!”林嘉笑着叫了一声。
梅林英扔下铲子,捂住嘴。
常川搂了搂他的肩:“盼了十几年了是不是特满足?”
梅林英狠狠地捶了他一下:“去你的!你们先吃!”说完就跑回卧室了。
常川和林嘉相互看了一眼,笑了笑。
梅林英出来的时候,两个人都坐在饭桌前,饭菜还没动。
“不是让你俩先吃么?”梅林英拉过一把椅子。
“你不吃我们怎么敢动筷子啊!”常川把饭端给她。
“算你俩有良心。”
梅林英吃了几口饭,叹了口气:“这才是家啊。”
林嘉顿了一下,没说话。
“谢谢妈!”常川给她夹了一块肉。
“别贿赂我!吃完饭洗碗!”梅林英把肉又夹给了林嘉。
“谢谢妈!”林嘉给她夹了一个鸡腿。
常川叹了口气:“搞了半天我才不是亲生的啊!”
“哎呀!瞒了二十几年还是没瞒住!”梅林英故作惊讶地说。
说完三个人又笑开了。
吃完饭常川不情不愿地去洗碗,林嘉和梅林英瘫在沙发上消食。
林嘉握了握梅林英的手:“妈,谢谢你!”
“不客气!”梅林英闭着眼笑了笑。
厨房里传来常川洗碗的声音,林嘉笑笑。
一切,挺好的。